时逢一年一度的上海书展,人们对书的热情有增无减,只是对阅读的观点悄悄发生着变化。
电子阅读器比纸质书籍的容量大,且携带方便;微博上的信息量多,所有的消息都浓缩在140个字之间;文字让人产生厌倦,读者需要图片不断刺激眼球。总之,能静下心来啃“大部头”的读者是越来越少了,而“一盏台灯伴书卷”的读书方式也悄然改变。
曾几何时,阅读被视为人类最优美恬静的姿态之一,而晨报记者在对一些年轻人的调查中发现,他们竟然每天不看书,或者看书不足一小时。有些人是因为生活被等公车、洗手间、办公桌、健身房、聚餐等切割成碎片;有些人则认为工作生活压力大是没时间读书的主因。但是人们依然通过不同渠道的阅读来获取信息。
我们相信,在未来的世纪里,衡量一个国家的人们的生活状态是否更人性化,休闲方式将仍是一种指标。而在一概的休闲方式中,人和书的亲情关系将再度被重视。 (徐宁)
一个上海年轻人的阅读现状
“感觉总是静不下心来”
姓名:徐莉娜
年龄:30
城市:上海
职业:咨询公司职员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洒进来,徐莉娜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摸到床头的iPhone手机点开新浪微博。就像段子里戏说的那样,她像古代皇帝批阅奏章一样,一边看最新发生的新闻,一边转发加上自己的评论——微博上承载的新闻和信息是她一天里最先需要的东西。“我觉得和书本上的知识相比,我更需要海量的信息,看报纸刷微博,都是在接触信息,否则我会感到焦虑,感到自己跟不上外面的世界。”对于今年刚满30岁,在一家世界顶级咨询公司工作的徐莉娜来说,她是上海这座城市中最典型的白领代表——年轻、学历高,同时事业成功、生活无忧。但是,在她的工作和生活当中,却有一种东西非常稀缺,那就是纸书。
打出租上班,挤地铁行走,或者坐飞机出差,徐莉娜不多的阅读时间,几乎都被挤压在这些碎片时间里;而且,这里所谓的“看书”,大多都是用手机、iPad等新潮的电子产品看的电子书。“纸质的书吗?一年看不到一本吧,图书馆和书店都几乎有十年没去过了,谁还去啊,高考完我就没去过了。”徐莉娜如此总结自己目前的阅读状态。
电子书改变阅读习惯
据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今年4月最新公布的第九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数据,2011年,我国18—70周岁国民中有27.6%的国民进行过手机阅读,比2010年的23.0%增加了4.6个百分点,增幅达20%。手机阅读人群平均每天进行手机阅读的时长接近40分钟,平均每年花费在手机阅读上的费用约为20元。其中,18-29周岁人群所占比例最大,所占比例为59.7%,其次是30-39周岁人群所占比例为29.9%。这两个群体几乎占手机阅读人群总体的九成,年轻人成为手机阅读人群的主体。
徐莉娜的阅读经验只是个例,但她告诉记者,她身边差不多年纪的朋友和同事当中,看书的人是少数,即使有看书的习惯,几乎都是以看电子书为主。“我理解实体书的好处,这是一件给人很强归属感的东西,看得到摸得着,能给人很多附带的感情,而电子书的话,正是因为它很方便,容易得到,所以就不被珍惜。”但徐莉娜同时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面对一个她很喜欢的作家,她还是宁可在网上买他的电子书作品,而并非去买他的实体书来珍藏,“说老实话,都买电子书的话以后搬家就比较轻松了,它有太多比纸质书好的地方。而纸质书?以后或许就成为收藏了吧,收藏品,势必就不是必需品。”
说到电子书,徐莉娜还有另外一番体验。“工作压力越大,我就越不愿意看文字型的东西,相比之下,‘听’倒是会提高我阅读的频率,有一种电子书就是可以直接听的,我就‘听’掉过几本本来我打死就不会看的书,比如一本叫《爱的艺术》的书,如果要我用眼睛看这类讲哲理的书的话,我估计我会很容易睡着,很累,但听就蛮有意思的。”
显然,新的载体正在改变一部分人阅读的习惯。
我们越来越不爱看纸书了吗
最新的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11年我国18—70周岁国民图书阅读率为53.9%,较上年增加了1.6个百分点,连续第四年增长;2011年国民人均阅读图书为4.35本,较之2010年国民人均阅读图书4.25本增加0.10本。
尽管人均阅读率在提高,但人均4.35本依然是一个忧大于喜的数字。不知道你是否会有这样的感慨:我们小的时候看的书比现在真是多得多了,为什么那时候看书会如此津津有味,而长大了之后,阅读却成了一件超有压迫感的事情?“感觉总是静不下心来看,我们现在的世界里,有那么多选择的东西,多媒体的时代有图片,有电视电影,网络上又有那么丰富的信息,欣赏起来如此五光十色,相比之下,看书就显得枯燥了,有那么多选择,就不选择书了。”徐莉娜的感受或许是大多数极少看书的年轻人们共同感观,相比之下,我们的童年时代能接受到的东西是如此简单纯粹,以至于阅读成了唯一的娱乐方式。
要纸书还是要信息
最新的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11年我国18—70周岁国民上网率为54.9%,比2010年增加了5个百分点。
上网人群中,互联网的娱乐功能排在首位,包括“网上聊天/交友”、“网络游戏”等,与此同时,信息获取功能也受到较多网民的重视,有63.1%的网民将“阅读新闻”作为主要网上活动之一,有46.3%的网民将“查询各类信息”作为主要网上活动之一,有16.0%的网民将“阅读网络书籍、报刊”作为主要网上活动之一。相比于书本里承载的知识来说,信息或许更有价值。对于很多和徐莉娜一样的新一代年轻人来说,网络上提供的爆炸性信息,已经占用掉他们大部分的阅读时间,更何况,看书或许是一种“无用”的行为,这种类型的阅读往往没有目的或者纯粹是消遣,更多的时候,这种消遣和放松,用看电影的方式会更好接受。“我不会因为不看书而感到焦虑,反倒会因为缺乏信息而感到脱节。”徐莉娜重复了采访开头的这段表述,而对于这样的需求,网络比书本来说更快也更多。当然,她身边也有很多会看书的同事,但他们看的书,大多是与职场和工作有关的工具书,换言之,他们看书的心态和获取信息的心态是雷同的。
但徐莉娜和她大多数不看书的同事,在大多人眼中都是白领精英。他们有着良好的教育、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以及彬彬有礼的人际态度。“如果说看书是为了学习的话,那我们上班状态就已经是一个痛苦的学习过程了;如果说看书是为了消磨时光,那我有更好的方式;如果说看书是为了有文化,那根本是无稽之谈。”
对于在电子时代成长起来的一代人来说,书,似乎已经是一个需要重新定义的概念。
“阅读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如果说对徐莉娜的采访只是从个案上投射目前上海年轻人阅读现状的话,记者接下来的采访,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随机抽取的样本。这些80、90后的年轻人来自全球各个城市,他们或许不能代表这个国家和地区的所有人,但他们和书本之间的关系,能够让我们审视到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年轻人们在阅读这件事上的共性。
日本人还是很尊重纸质书的
姓名:水田伯点
年龄:33岁
城市:东京
职业:公司职员
网上曾经有个关于国民阅读量的调查:日本40本、韩国11本、法国20本、以色列60本。同时,网上还有一项相关国家每年人均购书量的数据:以色列64本、俄罗斯55本、美国50本,而中国平均每人每年购书不足5本。
和阅读有关的调查里面,经常会提到的一句话是“日本人是全世界最爱读书的人”,日本也是电子科技发展最为迅速的一个国家,科技手段是否改变了日本人对于读书的态度?是这次采访中记者最感兴趣的问题。
对于大多数日本小孩来说,最早接触的书通常是漫画。水田小时候就喜欢看动漫。相比之下,他看正经书的经历不是很愉快,大多时候,都是为了应付老师布置下来的作文。和中国的孩子一样,日本的小学里也要写读后感,而在这个过程中,水田体会到,阅读对于一个人的眼界和思路是很有帮助的。但和中国正在发生的状况一样的是,水田告诉记者,在日本看书的人也在逐渐减少。“尤其是小学生、初中生,在学校也很少看书的,家长和老师关心的也少,等到工作之后,读书就更少了,最多也是读一些与工作相关的书,因为日本的职场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虽然我们的上司会督促说‘看书很重要’,但就我个人而言,阅读量较之读书时期明显下降。”
不过,漫画依然是日本人的最爱。水田说,如果看漫画书也能算数的话,他和周围的朋友都是看漫画多一点,比如《海贼王》。但即便如此,阅读的时间也是非常少的,他大概每周会花一小时用来看漫画。
这样的变化,让水田感到有点焦虑和无奈。一方面,他知道看书的好处,认为这能够使人视野开阔、思想开放、有主见,但另一方面,他所看到的成年日本人都迫于职场的压力,真的很少有看书的时间,即便是在地铁上,看报纸和漫画的人,也往往多过正儿八经看书的人。
对于水田个人而言,电子书并不是他最喜欢的阅读方式。“我还是喜欢纸质书,虽然它比较厚重,携带不方便,但我喜欢在书上做些笔记,看电子书时间长了很累。”水田告诉记者,在电子书迅猛发展的今天,虽然的确看得到地铁上很多日本人手里拿着电子产品,但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在看书还是在玩游戏。相比之下,日本的旧书店就很发达,这证明日本人还是很尊重纸质书的。
意大利人不爱看书更爱吃
姓名:福西卡
年龄:24岁
城市:罗马
职业:学生
意大利人给大多数人的印象是热情活泼,那里的人热爱足球、时尚和艺术,但如今地中海边上的帅哥美女们对书本能有多少热情?这恐怕是一个让福西卡很头痛的问题。“我周围的意大利朋友们看书的很少,他们认为看书是无聊的事情,相比之下,意大利人更喜欢吃、看电影和听音乐。还有,他们喜欢看电视,他们要获得信息就看电视,周末的时候则喜欢一家人出去购物。”对于意大利人的阅读状态,福西卡的描述可以用“糟糕”来形容,即使是电子书,在意大利的推广状况也很一般,“意大利人对电子产品也不大感兴趣,我说了,大多数意大利人宁可去看电影和听音乐,就算有人有电子产品,也不会用来看电子书。”
尤其是现如今意大利的经济状况很不好的时候,书本更加离意大利人越来越远。福西卡告诉记者,意大利的书店现在几乎都没有生意,没人愿意把钱花在书上面。“聪明的意大利人都出国去了,现在生活在意大利的人都有点……嗯……”福西卡的这段中文表述或许在词语的选择上并不是很到位,但这足够显示出她对意大利年轻人们不看书的担忧。她说,阅读被忽视不是好事,会导致人丧失主见,人云亦云,对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不在乎,再说,意大利语是一种很难的语言,要好好掌握的话,必须要靠大量的阅读。她说自己是意大利的年轻人当中比较“另类”的一类人,因为她的母亲是老师,她的家里有整整两大房间的藏书,因此她不用担心书太贵而没有书看。
马来西亚买书可以减税
姓名:郭玮婷
年龄:23岁
城市:吉隆坡
职业:即将成为英语老师
郭玮婷最近正打算看《论语》。她的计划是买一本中文版一本英文版,对照着来提高自己的汉语。记者提醒她,其实就算是中国人,也很少能从头到尾把《论语》“啃”掉。她笑着说,看来这是个宏大的计划。
在上海的这半年里,应该是郭玮婷看书最勤快的一段时间。“因为无事可做,所以只能看书,但如果回到马来西亚,可能我就会和朋友们一起出去了。”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郭玮婷热衷集体的社交活动、看电影、看电视和各种娱乐,但她还是愿意抽时间来看书,读《时代周刊》,也追八卦杂志。
不过,她承认自己是马来西亚年轻人中的“少数派”。“吉隆坡也有书展,但说实话,去的人都是有点年纪的,年轻人的话,一般都不大喜欢看书吧,就算是电子书也未必看,iPad更大的用处是用来玩游戏。”她说,为此,连政府都感到担忧了,为了鼓励大家都去买书,马来西亚甚至可以用书来减税,“我父母就经常叫我们买书的时候一定要拿发票,等到填税单的时候就可以顶掉一些税费。”不过,很难讲这项政策的效果好不好,但郭玮婷能够看到的是,吉隆坡的书店也在慢慢关门,这是个很可惜的现象。
网络同样是学习的方式
姓名:陈梓健
年龄:19岁
城市:中国香港
职业:学生
虽然被人称为文化沙漠,但是香港却有亚洲最大的书展。不过因为租金高昂,香港的书店举步维艰,大多书店只能寄居商业街的二楼。成就了一片“二楼书店”的风景之后,却是香港人与书之间的距离在渐行渐远。内地传统出版业遇到的困难,香港同样在经历,而像陈梓健这样的在网络世界中成长起来的90后香港人,则更热衷于用网络来代替传统书籍。“香港本来就不是一个盛产作家的地方,因为人少,就算有百分之十的人买他的书,都很难,但在内地,只要有百分零点一的人看某个人的书,就能产生一个作家了。”这样的状况让香港的书本价格变得很贵,所以在陈梓健的印象中,香港人不太会买书,就算买书,香港人也会倾向于内地版的简体书,主要原因还是价格。
但这并不是造成香港人阅读氛围不浓的主要原因。“我觉得学校里面看书的人还是挺多的,但等到工作之后这就改变了,因为工作太忙压力太大,香港人一般都是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有时候还要加班到十二点,所以公车上更多的人都宁愿选择睡觉而不是看书。”陈梓健说,这大概是全世界大多数城市人共同的状态,阅读或许因此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在他这一代的年轻人中,电子书已经越来越取代传统的书本,成为大家阅读的主流。这其中,电子书低廉的价格和携带的方便当然是主要原因,但电子化时代带来的信息传输方式的改变,则更容易让他们投向网络世界的怀抱。“我不觉得看书看得多的人就是有文化。”陈梓健的观点或许代表了大多数香港年轻一族的看法,“学习有很多种途径,看书是一种途径,但上网看讲座,或者获取其他的信息,这也是一种学习方式。”